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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父亲
更新时间:2008年4月2日 人气:查看   收藏本页   打印本页   关闭窗口  字体缩放:[最大 中等 较小
怀念父亲
符成生
 
老家的弟弟打来电话说村里又一位老人过世了,要我回乡下去拜祭。我搁下电话,心里便有种凄然之感,油然想到父亲。是呀,父亲已离开我近八年,但他的音容笑貌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……
父亲是个篾匠,他的手艺活干到十里八乡。父亲五兄妹,他排行最小,小时候家里穷,没读过几年书,十四岁就跟着村里的老篾匠——“草师傅”当学徒。父亲吃苦卖力,肯动脑筋,不满三年便“出师”。他编织的晒垫、床笫、谷箩、土箕等篾器精致、耐用、美观。尤其是编织农村盛放糖果的小竹盘,他能用染色的篾片在盘底织出“福、喜喜、寿”字,图案惟妙惟肖,堪称一件件精美的工艺品。父亲编篾器的速度快,别的篾匠编一担谷箩要两天的时间,他一天就行。父亲很会体谅“东家”,有的“东家”临时给他加任务,他不会生气,即使当天没有完工,也会带回家加班。他常说“东家”请师傅不容易,既要买烟买酒招待,又要支付工钱,耽误了一天的事,“东家”就要多一天开销。在我儿时的记忆中,上门请父亲做手艺的人络绎不绝。他每天背着一个装满刀具的竹筐,早上六、七点钟出发,晚上九、十点钟回家,一年中有大半年在外做手艺,每年要忙到大年二十九,甚至三十,春节后阴历正月初八又操起篾刀。农村艺匠,每人都有服务范围,俗称“乡门”。父亲的“乡门”很广,除本地兰坊镇外,还覆盖到附近乡镇的荷岭、筠阳,以及邻近县市丰城的隍城、新建的石岗等地一些村庄。
父亲会吹唢呐,他的演奏常常博得村民喝彩。我的老家是个小山村,人口不足二百,村民自发成立了一支锣鼓队。每逢村里有哪家娶亲嫁女、子女升学或建房上梁,他们都会去庆贺一番,吹吹打打一整天。父亲是队里的唢呐手。他会吹唢呐,是跟着村里老一辈的师傅学的,吹得象模象样。在我的印象里,父亲总是站在锣鼓队的最前面,双手拿起那支扎着红绸布的唢呐,鼓起两腮,有板有眼,吹得欢快。他那神气的姿态、高兴的劲儿、投入的表情,好像是自己办大喜事一样。夏夜纳凉,或冬闲之日,父亲也会偶尔吹上一曲《喜洋洋》。他一吹,就会吸引不少村民前来围观。父亲那清脆、婉转、悠扬的唢呐声,伴着村民那爽朗、幸福、愉悦的笑声,在小山村上空久久回荡……1986年,我考取高安师范,父亲非常高兴,开始教我吹唢呐,他说将来当老师用得着。参加工作以后,父亲将他那支演奏了大半辈子的唢呐赠给我。如今,父亲离去了,那支唢呐也旧了,但我把它当作“传家之宝”,珍藏在书房,让父亲的“唢呐情结”在家中永远传扬。
父亲很老实,他的善良和厚道让人感动。那是没有实行生产责任制的时候,村叫生产队,村民叫社员。每当农忙季节,晚上社员要“开工”——打稻谷。凡是“开工”,队里会安排煮面,给社员“加餐”。而每一次煮面的差事,队长会安排父亲去。因为父亲从不斤斤计较,社员中途休息,父亲牺牲休息时间,为他们烧火弄饭,毫无怨言。那个时候,粮食总是不够吃,小孩饿得慌,听说大人“加餐”,都想跟着父母吃点面汤。面未熟,孩子们就不约而同地拿着碗守候。每次我看到父亲的勺子舀到别人孩子碗里总是满满的,而轮到我,父亲只是大半勺,甚至是半勺。父亲就这样,总干吃亏的事,但他的善良和忠厚让人感动。村里哪家有红白喜事,父亲总会抢着帮忙;村里哪位村民卧病在床,父亲总会问寒问暖;村里哪家办事缺钱,父亲总会尽力解囊。
1984年,家里准备盖新房。宅基地是家门口的旧水塘,占地约二百平方米,父亲像愚公一样,花了一年多时间,挑烂了二十多担土箕,将水塘填高了一米多。村里人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,他的勤劳美名传遍四方……因为父亲的勤劳,才让我们兄妹三人儿时过得快乐安康;因为父亲的勤劳,才让我们兄妹顺利进入学堂;因为父亲的勤劳,才让我们兄妹茁壮成长。
父亲生活俭朴。他一辈子没有穿过皮鞋,没有抽过高价烟,没有去过省会南昌。1995年,我和妻子刚从乡下调到高安城工作,没钱买房,借住在亲戚家。家里吃的油和米都是父亲供给。父亲送东西到城里,每次都是从二十多里路的老家走路,用扁担挑过来的,两块钱的车票都舍不得买。每当我看到满头大汗的父亲,总想烧个好菜招待他。他却说:“崽呀,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,多积点钱,买套房。”想起这些,我的眼泪总是溢满眼眶……
父亲的身体一直很硬朗。1999年6月,他突然连续几天低烧不退,我把他送到医院检查,医生说父亲患上了癌症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十分震惊,天哪,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,让我的父亲得这不治之症?为了治好父亲的病,我下乡找民间“土郎中”,进省城请专家名医。200010月,由于病情的迅速恶化,五十六岁的父亲在病痛的折磨下离开了人世。
父亲走的太早,还没享受到儿子多少孝顺的时候,就匆匆离我而去。父亲的离去是我心头永远的痛。
父亲离开了我,但他的一言一行深深铭刻在我心上。他的多才多艺、勤劳善良、朴实大方,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,让我享用一生、品尝一生……
 
 
(本文作者系高安市宣传部副部长、文联主席,该文章摘自宜春日报文艺副刊。)